“什么是美”被中国人破解·审美的心理过程

审美机制是一个内容交织、体系复杂的概念，其构成维度丰富多样，而审美的心理过程作为审美机制的核心载体，同样呈现出循序渐进的鲜明特征。无论广义审美还是狭义审美，其心理活动既可能是直观迅捷的，凭直觉便可瞬间产生美感；也可能是复杂多维的，需感性思维与理性思维协同作用，才能完成审美体验。就狭义审美（即艺术家的审美实践）而言，审美的心理过程大致可分为三个递进阶段：审美感觉——审美感知——审美判断，三者层层衔接、逐步深化，共同构成完整的审美心理闭环。

一、审美感觉：审美体验的初始起点

感觉是人类各类感官对外部客观事物对应表现特征的直接反映，是人类认知世界、产生审美体验的最初环节。不同感官对应捕捉事物的不同特征：眼睛负责观察事物的形状、颜色、明暗等可视特征；耳朵负责捕捉声音的高低、强弱、节奏等听觉特征；鼻子可嗅得事物的各类气味特征；舌头能品味出酸甜苦咸等味道特征；皮肤则能感知温度、压力、触感等躯体特征。

需要强调的是，每种感官的感受都具有鲜明的局部性，只能反映事物的某一个侧面或某一种属性，无法形成对事物的整体认知。同时，感觉又具有直接性，无需经过复杂的思维加工，是感官与客观事物直接接触后产生的即时反应。对于审美活动而言，审美感觉是审美体验的开端，是后续审美感知、审美判断的基础——只有通过感官捕捉到事物的基本特征，才能进一步开展更深层次的审美心理活动。

二、审美感知（也称审美知觉）：审美形象的整合构建

审美感知是在审美感觉的基础上，对各类感官捕捉到的零散感觉信息进行综合、加工后，所获得的对审美客体的整体印象。审美感觉的局限性在于其局部性，只能反映事物的个别特征，而审美感知的核心作用，就是将这些零散的、局部的感觉信息进行整合，形成对审美对象的完整认知。

在感觉信息的综合过程中，审美感知主要发挥两大核心作用：选择与填补。选择作用，是指审美主体根据自身的审美目的、审美意愿，对零散的感觉信息进行过滤筛选，淡化、弱化甚至抛弃那些不具备审美价值、与审美需求无关的信息，只保留有用的、有效的审美信息。例如，当审美主体观察一块石头时，皮肤可能会感知到石头的热量，但热量这一特征对于石头的审美价值而言并无意义，便会被审美感知主动排除，转而聚焦于石头的形态、纹理、质地等核心审美特征。

填补作用，则是指当审美客体传递的感觉信息不够完整时，审美主体会依据自身的生活经验、审美知识，将不完整的信息补充完整，使审美对象转换为一个完整的、可感知的审美形象，并存储在相应的心理结构中。仍以石头为例，审美感知排除了石头的热量信息后，会结合以往对石头的认知，补充石头所蕴含的坚硬、厚重、永恒等特质，从而形成对石头完整的审美感知，为后续的审美判断奠定基础。

事实上，审美感知的运作过程远比“选择与填补”更为复杂，它还具备一系列鲜明特征：主观性，即审美感知会受到审美主体的情感、经验、审美素养的影响，不同主体对同一审美对象的感知可能存在差异；逻辑性（组织性），即审美感知会按照一定的逻辑顺序整合感觉信息，而非杂乱无章的堆砌；整体性，核心是对审美对象形成完整的认知，而非孤立看待个别特征；恒常性，即当审美对象的外在表现发生轻微变化时，审美感知仍能保持对其本质特征的稳定认知；认知性（理解性），即审美感知过程中会融入一定的理解与认知，并非单纯的信息整合；此外，审美感知还会受到感知定式的影响，即基于过往经验形成的固定感知模式，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当前审美对象的感知。

三、审美判断：审美结果的最终形成

审美判断是审美的心理过程的最终阶段，是审美主体对审美感知所获得的整体形象信息进行深度加工、推理、筛选，最终形成审美结果的过程。这一过程并非单一的判断行为，而是经过多轮过滤筛选、反复推敲斟酌，逐步深化、明确的复杂过程，具体可分为四个递进的过滤筛选环节，且主观性与理性思维在这一阶段逐渐占据主导地位。

第一个过滤筛选环节，由审美主体大脑中负责美的本能反应的心理结构承担。当审美感知获得的整体形象信息传导至大脑内部的心理结构后，首先会经过这一环节的过滤筛选：若审美客体的信息与美的本能心理结构相契合，便会暂时存储在相应的记忆存储部位；若不契合，则会继续往下传导，进入第二个过滤筛选环节。这一环节主要依赖审美主体的审美本能，是一种直观的、无意识的筛选过程。

第二个过滤筛选环节，由大脑中储备的、由过往审美经验形成的思维结构承担。经过第一环节筛选后未被排除的信息，会在这里接受进一步的筛选：与审美经验思维结构相契合的信息，同样会被暂时存储在相应部位，与第一环节存储的信息形成初步积累；不相契合的信息，则继续往下传导，进入第三个过滤筛选环节。这一环节凸显了审美经验对审美判断的影响，是连接审美本能与理性判断的重要纽带。

第三个过滤筛选环节，由大脑中负责想象、推理的思维结构承担。这一环节会充分调动审美主体所掌握的审美知识、审美理论，按照既定的概念、逻辑、审美规律，对前两个环节筛选后的信息进行理性推理与判断：与审美知识、理论、规律相契合的信息，会传导至下一步；不相契合的信息，则会被彻底排除。这一环节是审美判断中理性思维的集中体现，决定了审美判断的专业性与合理性。

第四个环节是最终的审美判断。经过前三轮筛选传导下来的信息，可能是一种审美方案，也可能是多种不同的审美方案，此时需要审美主体结合自身的审美需求、审美目的，对这些方案进行最终的判断与取舍。审美判断的结果中，具有审美价值的信息会暂时存储在相应的记忆部位，与前几次存储的信息相互汇合、整合，形成初步的审美预案，并留存于大脑的记忆结构中；不具备审美价值的信息，则会被彻底排除。

需要注意的是，审美预案并非最终的审美结果，它会经常从记忆结构中被唤醒，经过审美主体反复的斟酌、推敲、思考和二次判断，不断完善、丰富。在这一过程中，审美形象会逐渐丰满、清晰、明确，审美主体的主观性与理性思维也会全程主导，最终在大脑中形成清晰的审美意象、审美形象——这便是审美思考（也称审美推敲、审美判断）的最终成果，即审美结果，这种审美结果也被称为主观美，是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相互作用、主观认知与客观特征相融合的产物。（待续）

——郭连章

2026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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