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一家四口一周五次来蹭饭，我故意回娘家半个月，婆婆急得

半个月

第一章

何丽在厨房里择菜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钥匙串哗啦响了一下。她知道是谁来了。

她把手里的菜心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果然，小姑子赵晓楠一家四口正鱼贯而入。赵晓楠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饮料，往茶几上一放就转身跟她打招呼。"嫂子，我们今天过来蹭顿饭。买了点饮料，孩子们非要喝。"她说话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通知一件早就约好的事。

赵晓楠的老公刘伟跟在后面，已经弯腰换鞋了，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两个小孩——六岁的妞妞和四岁的豆豆——跑进客厅就直奔电视柜，妞妞熟练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动画片，豆豆蹲在茶几旁边翻抽屉找零食。

何丽看着这一家四口在自己家里落座、脱鞋、占领沙发和遥控器，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熟练得像进了自家门。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厨房椅背上，什么也没说。

婆婆周淑芬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见女儿一家来了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来了？正好，你嫂子正在做饭，一会儿就好。"

赵晓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伸长腿搭在脚凳上。"妈，今天有什么菜？"

"你嫂子知道你们要来，买的菜肯定够。"周淑芬看了何丽一眼，"丽丽，菜够不够？要不要再买点？"

何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婆婆、小姑子、妹夫、两个孩子。客厅原本不算小，但被这么多人一填塞，忽然变得逼仄起来。她笑了笑，那笑很淡。

"够。"她转身回了厨房。

油烟机开着，她把切好的肉片下进油锅，嗤啦一声响，白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翻了翻锅里的肉，听见外面传来婆婆和赵晓楠聊天的声音，说的都是些日常琐碎，谁家买了新沙发、超市鸡蛋今天打折。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还有两个孩子争抢遥控器时尖细的叫声。

这是本周的第五次了。周一到周五，赵晓楠一家四口来了五次。星期一说是路过上来坐坐，星期二说是孩子想吃舅妈做的红烧肉，星期三没什么由头，星期四说家里停水了来借个卫生间，今天星期五，说买了饮料来蹭顿饭。总之每天都有理由，每天一家四口都准时出现在门口。

何丽把炒好的肉片盛进盘子里，又洗了锅开始炒青菜。水龙头哗哗响着，她把菜心倒进去，盐、糖、蒜末，快速翻炒了几下就出锅了。饭已经提前煮好了，汤在灶台上小火煨着，她把菜端到饭桌上的时候，赵晓楠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好了。

"嫂子做饭就是快，"赵晓楠拿起了筷子，"我就学不来你这效率。"

何丽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端起饭碗。"熟了就行。"

饭桌上一片热闹。刘伟吃得快，呼噜呼噜扒饭的声音在桌上格外响亮。豆豆把青菜挑出来扔在桌上，赵晓楠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说"不许挑食"，豆豆瘪着嘴又把青菜夹了回去。妞妞在旁边说"哥哥不乖"，豆豆瞪了她一眼。婆婆在给两个孩子夹菜，嘴上一个劲说"多吃点多吃点"。

何丽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她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看着桌对面那正在上演的一家亲热场面。电视还在开着，动画片的音乐声盖过了饭桌上的一部分说话声。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碰见了楼下邻居张姐。张姐跟她打招呼说"今天又买这么多菜啊，你家天天来客人？"她说"是啊，小姑子一家天天来"。张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说"天天来？你不累啊"。她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她累。但她没说出来。

吃完饭赵晓楠一家没有立刻走。两个孩子继续霸占电视，刘伟靠在沙发上剔牙刷手机。赵晓楠帮何丽收了碗筷端进厨房，在厨房里站着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何丽一边洗碗一边嗯嗯应着，水声哗哗的，有些话被盖过去了听不太清。

等赵晓楠一家终于走了的时候，何丽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婆婆回房间了，丈夫赵志远在阳台上抽烟。屋里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松气的时候她又觉得胸口那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赵志远从阳台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有。"

"晓楠一家天天来，你是不是烦了？"

何丽偏过头看着他。"你烦不烦？"

赵志远搓了搓后脖子。"她是我妹，我总不能说不让她来。"

何丽站起来。"那行，你就当家里天天请客吧。我先睡了。"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线光，落在床头柜上。她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妈，是我。我下个星期想回来住几天，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方便方便，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回来歇歇。"

"行，房间一直给你收拾着。你回来提前说一声，妈给你包饺子。"

何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靠着床头坐着，听着外面赵志远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然后他也去洗漱了。水龙头响了又关了，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了，然后客厅的灯灭了。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躺下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第二天早上何丽跟赵志远说她要回娘家住几天。赵志远正蹲在玄关系鞋带，听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住几天？"

"没说几天，看我妈身体怎么样再说。"

"那我妈那边——"

"你跟妈说一声就行。"

赵志远站起来，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点了点头。"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何丽当天上午就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一个行李箱。她推着箱子出门的时候经过客厅，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转过头来。

"丽丽你这是去哪？"

"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婆婆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怎么突然要回去？"

"我妈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回去照顾照顾。"

婆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

何丽拉着行李箱出了门。楼道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金属的杆身反射出细碎的光。她下了楼，把箱子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坐进后座。车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栋楼，五楼她家的窗户半开着，窗帘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出了小区门口拐上主路，那些熟悉的街铺和行道树一点点远了。她把手机掏出来，给赵志远发了条消息："走了，跟妈说了我回娘家住几天。"

赵志远回了个"好"和一个"到了说一声"。

何丽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锁了屏。

第二章

何丽到了娘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老太太穿着一件旧花棉袄，站在单元门口往她来的方向张望，看见出租车停了就笑着迎上来。

"到了到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何丽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母亲伸手想帮她提，她躲开了，"不重，我自己来。"

母女两个上了楼。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她进来就放下报纸笑了笑。"回来了？你妈一大早就去买了排骨，说给你炖汤。"

何丽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母亲已经去厨房忙活了。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客厅不大，家具都是旧的，但窗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茶几上的果盘里摆着新鲜的橘子和苹果。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午饭的时候母亲端了排骨汤出来，汤色浓白，飘着枸杞和红枣。何丽喝了两碗，母亲在旁边看着她喝，脸上的笑一直没落。

"瘦了，"母亲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我吃得挺好的。"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审视。"那怎么瘦了？"

何丽放下碗。"妈，我跟你说个事。"

母亲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你说。"

"志远他妹一家天天来家里吃饭，快两个月了，每周来四五回。我每天要做八九个人的饭，有时候周末也来，从早到晚。我累得腰疼。"

母亲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了。"赵志远怎么说？"

"他说他妹要来他也不能拦着。"

"他不能拦着他妹，那他能不能帮他做饭？"

何丽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他下班回来也帮忙收拾碗筷，但做饭主要还都是我。"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碗拿过去又给她盛了半碗汤。"那你就在妈这儿住着，住到什么时候舒坦了再回去。"

"妈，那志远他妈那边——"

"志远他妈怎么了？她闺女天天去你家吃饭的时候她怎么不说？"母亲把汤碗推到她面前，"你是我闺女，你累了就回家歇着。别操心别人。"

何丽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暖意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她低头喝着，鼻尖有一点酸。

在娘家的日子过得比何丽预想的要慢。早上起来不用想着做什么早饭，母亲已经煮好了粥蒸好了馒头。白天她帮母亲洗衣服打扫卫生，陪父亲看看电视说说话。傍晚的时候她会去楼下的小菜市场逛逛，买些菜回来给父母做顿晚饭。

没有七八个人等着她开饭。没有孩子吵着要看动画片，没有小姑子坐在沙发上跟婆婆聊天嗑瓜子，没有妹夫剔着牙躺在她的沙发上翻手机。她只需要做三个人的饭，饭菜的分量不用那么大，洗碗的时候也快了很多。

第三天傍晚，何丽在帮母亲择韭菜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是赵志远发来的消息。"今天晓楠又来了，妈跟她说你回娘家了。她坐了会儿就走了。"

何丽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择手里的韭菜。母亲在旁边问她是谁，她说志远。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回去？"母亲问。

"没说。"

"没说你就安心住着。"

何丽把手里的韭菜理齐了放在盘子里。她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给赵志远："我不着急回去，你让妈跟晓楠说一声，家里没人做饭了，他们来之前自己吃好饭。"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字。

第五天的时候，赵志远打了个电话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丽丽，你今天能回来吗？妈说家里米面都没了，她一个人不好买。"

何丽握着手机靠在客厅的窗边。"妈平时不都是自己去超市买东西吗？怎么忽然买不了了？"

"她说腰疼。"

"那我让楼下超市送一下货吧，电话号码你记一下。"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丽丽，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何丽看着窗外的暮色。天空中最后一线橘红正在收拢，几颗星星已经在浅紫色的天幕上亮了起来。"志远，我走了一个星期了，你妹一家来了几回？"

"四回。"

"你有几回自己做的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带他们出去吃了两回，妈做了一回，还有一回晓楠自己带的熟食。"

"那你现在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了？"

赵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了。丽丽，你什么时候回来？"

何丽把手搭在窗台上，感受着傍晚的风从纱窗缝隙里渗进来的凉意。"等我妈身体好些了我就回去。你平时忙归忙，自己也得吃饭。"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走过去。饭桌上父亲已经摆好了碗筷，母亲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三个人围着那张小圆桌坐下，头顶的吊灯把暖黄的光洒在饭菜和每个人的脸上。

何丽端着饭碗，看着对面的父母。母亲正在给父亲夹菜，父亲低头吃着，偶尔说一句"你妈这个汤炖得不错"。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觉得今天的饭比昨天的好像香一点。

第三章

何丽在娘家住到第七天的时候，赵志远的电话来得越来越勤了。

一开始是一天一两个，问她吃饭了没有，问她妈身体怎么样了。后来变成了一天三四个，有时候打电话过来也不说什么事，就是东拉西扯地聊几句。何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赵志远的语气越来越急，但她没有点破。

第九天傍晚，何丽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婆婆周淑芬打来的。她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跟往常不太一样，少了那种从容的调子，多了一点小心。

"丽丽啊，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妈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丽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好几天没人买菜做饭了，志远天天在外面吃，你看他那个胃本来就不好……"

何丽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瓣橘子。"妈，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妈身体不好我回来照顾照顾。志远是大人了，他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再说了，晓楠一家不是经常来吗？他们来了也能帮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婆婆的声音变得有些发紧。"晓楠她……她自己家里也忙，两个孩子要管……"

"那她带孩子过来吃饭的时候不忙了？"

婆婆没有接话。何丽把手里的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

"妈，"她又开口了，"我回来之前那几个月，晓楠一家每周来四五回。每次来都是我做菜做饭、收拾碗筷。我不是不愿意招待亲戚，但天天来，谁也扛不住。我实在是累了，才回娘家住几天。"

婆婆在那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丽丽，妈知道你这几个月辛苦了。晓楠那孩子是我惯的，从小就没个分寸。但她就是嘴甜爱热闹，没有什么坏心眼——"

"坏心不坏心的，我当嫂子的该做的都做了。妈，我过几天就回去，您让晓楠这几天先别过来了。家里没菜了，志远自己都不会做饭，她来了也吃不上。"

婆婆应了两声，挂了电话。何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搭在冰凉的玻璃面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亮着灯，母亲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

"是谁啊？"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志远他妈。"

"说什么了？"

"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母亲关了水龙头，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滴着水。"你怎么说的？"

"我说过几天。"

母亲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种"我闺女长大了"的满意。"行，你自己看着办。"

何丽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小区里安静的院子，路灯把花坛和路面照得清清楚楚的。一只猫蹲在花坛边上舔爪子，舔了两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沿着墙根慢慢走远了。她看着那只猫消失在冬青树的阴影里，然后转过身走回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杂志继续看。

第十一天的时候赵志远打来电话说他周末要过来接她。何丽想了想说行。挂了电话之后她跟母亲说了，母亲正在择葱，听了头也没抬。"那就回去吧。妈给你包点饺子冻上，你带回去，不想做饭的时候下几个吃。"

"妈，你不用忙。"

"不忙，包饺子又不费事。"

星期六早上赵志远来了。他在楼下按了门铃，何丽下去开的门。他站在楼道口，穿着一件干净的夹克，头发也理过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何丽的时候他笑了笑，那笑比他平时温和一些。

"上车吧。"

何丽跟着他上了楼。母亲和父亲都在客厅里，赵志远叫了声爸妈，母亲笑着让他坐下喝杯茶。他坐下来接过茶杯，跟父母寒暄了几句，目光时不时往何丽那边看一下。

走的时候母亲把一大袋冻好的饺子塞进了赵志远的后备箱。"志远啊，丽丽在家爱吃饺子，你回头给她煮着吃。"

赵志远连连应着。何丽跟父母道了别，坐进了副驾驶。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还站在楼下门口看着他们，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那扇单元门里。

回去的路上赵志远开得比平时稳，车速不快不慢的。何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窗外的景色从城郊的田野慢慢变成了城区的楼房。

"丽丽，"赵志远先开口了，"我跟晓楠说了，让她以后少过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嫂子这段时间累坏了，让她歇歇。以后想来提前说一声，别天天往这儿跑。"

何丽偏过头看着他。"她怎么说？"

"她说知道了。她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就是以前没人跟她说过。"赵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还有，我这几天学了两个菜，你想吃的话我做给你尝尝。"

何丽看着他。他说话的侧脸在车窗外的阳光里半明半暗的，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认真。

"行啊，"她说，"回去你做，我看着。"

赵志远笑了一下，那笑让他的嘴角松开了。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在何丽搭在膝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瘦了。"

"没瘦，吃我妈的饭还胖了两斤。"

"那挺好。"

车继续开着，转过了一个路口，熟悉的街景开始出现了。超市、药店、那家他们常去的早餐店、小区的灰色围墙。赵志远把车拐进了小区大门，减速通过了减速带，在一栋楼下停好了。

何丽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换了新的，她走之前还是那幅淡蓝色的旧窗帘，现在换成了一幅浅米色的遮光帘。她看了赵志远一眼，他说"上次洗坏了，我换了一幅新的"。

她没有说话，拎着那袋饺子上楼了。

第四章

回来后的头几天，家里安静得出奇。

赵晓楠没有再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来。第一周里她只来了一次，提前打了电话，说周末带两个孩子过来看看姥姥。那天何丽做了四个菜一个汤，赵晓楠帮她端了碗筷擦了桌子，吃完饭主动把碗洗了。妞妞和豆豆在客厅里玩玩具的时候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满屋乱跑，安安静静地坐在垫子上。

何丽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皱巴巴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熨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是赵志远跟她说了什么，还是婆婆提醒了她，或者是她自己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不管是什么原因，那扇门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每天被人推开，而她坐在家里的感觉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赵志远确实学了几个菜。第一个周末他做了一道西红柿炒蛋和一道蒜蓉空心菜。虽然西红柿炒蛋里的鸡蛋炒得有些老了，空心菜里的蒜末切得大小不一，但何丽还是把他做的菜都吃完了。吃完之后她说"下次油少放一点"，赵志远点头说记住了。

婆婆周淑芬的态度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以前她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现在她偶尔会在何丽做饭的时候走进厨房问"要不要帮忙"，虽然大部分时候何丽都说不用，但那种问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一天晚上何丽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婆婆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十月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婆婆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剥了一半递给她。

"丽丽，"她说，"你回娘家那些天，妈想了想，以前确实委屈你了。"

何丽接过那半橘子，没有立刻吃。"妈，我也不是不愿意招待晓楠。就是天天来，我真的是累。"

"妈知道。妈以前没往那方面想，就觉得热闹是好事。"婆婆把橘皮捏在手里揉了揉，"以后妈跟晓楠说，让她别老来。你们年轻人也该有自己的日子。"

何丽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绽开。她看着婆婆站在阳台栏杆前面微微佝偻的背影，老太太的头发白了大半，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银灰的色调。

"妈，"她说，"橘子挺甜的。"

婆婆转过身来笑了一下，那笑不深，但眼睛弯了。"甜就行，明天再给你买。"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赵晓楠一家来吃饭。这次来之前她提前了两天打电话，问方不方便。何丽说方便，让她周六中午来。那天何丽做了几道菜，赵晓楠来得时候带了一瓶红酒和一个自己烤的蛋糕，蛋糕做得有些歪了，但看着是用心的。

饭桌上两个孩子在认真吃饭，没有像以前那样边吃边闹。赵晓楠问起何丽回娘家的事，何丽简单说了说，赵晓楠听完停了一下筷子。

"嫂子，"她说，"以前是我不懂事。我光想着带孩子过来热闹热闹，没想过你天天做饭有多累。我跟我妈也说了，以后我来之前提前说，不该天天来。"

何丽看着赵晓楠的脸。她今天没有化妆，头发随随便便扎着，整个人看着比往常朴素了许多。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端端正正地看着何丽。

"没事，"何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晓楠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饭桌上一时安静了一会儿，筷子碰着碗沿的清脆声响和电视里低低的新闻播报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这个家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何丽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味，是赵志远一早起来炖的。她看了一眼赵志远，他正低头扒饭，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但把碗里那块肉吃完了。

第五章

入冬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何丽从衣柜里翻出了厚棉被晒在阳台上，赵志远把那台用了好几年的暖气片搬出来擦拭干净，等天再冷些就能用了。日子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早出晚归，做饭吃饭，周末偶尔出去走走。

赵晓楠来得少多了。有时候一个月来两三回，有时候整个月只来一次。她来之前会提前发消息，问"嫂子这周末有空吗"，何丽回"来吧"，她就带着一家四口过来吃顿午饭，下午坐一会儿就走。两个孩子渐渐也学会了规矩，不乱翻抽屉了，看动画片会把声音调低，走的时候会把自己的玩具收拾好放回原处。

婆婆的变化更明显一些。她现在会在何丽做饭的时候主动走进厨房择菜洗菜，虽然做得慢，但每回都会做点事再出去。有时候她还会在饭桌上当着赵志远的面说"丽丽今天辛苦了""这菜做得真好"，那些话以前很少从她嘴里说出来。

十二月初的一个傍晚，何丽下班回家，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暖黄的灯光照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毛线针在她手里进进出出的，织出来的那片淡蓝色布片正在一点一点变长。

"丽丽回来了？"婆婆抬起头，"我今天把那条鱼收拾好了放在冰箱里，你明天做就行。"

"妈你手凉不凉？我把暖气开大点。"

"不冷不冷，你忙你的。"

何丽在婆婆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她织了几针。毛线针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嗒嗒声，规律而轻柔。婆婆的手指不像以前那么灵活了，偶尔会停一下把毛线重新绕好再继续，但她织得很专注，眼睛盯着针尖，嘴角微微抿着。

"妈，你在织什么？"

"织条围巾，给你。"婆婆头也没抬，"今年冬天冷，你那几条围巾都旧了。"

何丽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婆婆手里的针线在灯光下一进一出。那种嗒嗒的声音细细地响着，跟窗外冬天傍晚的安静混在一起，不吵人，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回来，放在婆婆手边的茶几上。"妈，喝口水。"

婆婆放下针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回去，重新拿起了毛线针。"丽丽，你坐下歇会儿，别忙了。"

"我不忙。"

何丽重新坐下来，在手机上看了一会儿菜谱。炉子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把暖意从厨房一路送过来，漫进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第六章

快过年的时候赵晓楠带着两个孩子来了一趟，把给何丽和婆婆买的年货提前送了过来。一盒坚果、一箱橙子、两瓶好油。她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跟何丽说："嫂子，今年过年我们打算去刘伟老家过，不在这儿了。"

何丽帮她拎着那箱橙子放在厨房地上。"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几号走？"

"腊月二十八。可能要过了初五才回来。"

何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赵晓楠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灰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她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利落而有精神。

"行，"何丽说，"那你们好好在那边过年。回来再过来吃饭。"

赵晓楠笑了一下，弯腰帮两个孩子穿好鞋，拉着他们走了。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何丽一眼。

"嫂子，"她说，"我觉得咱们家今年好多了。"

"哪里好多了？"

"我也说不上来，"赵晓楠想了想，"就是大家好像都不那么堵着了。"

何丽看着她，点了点头。"走吧，外面冷，别把孩子冻着。"

门关上了。何丽站在玄关，听见楼道里传来赵晓楠跟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还有妞妞脆生生地答应的声音。那些声音顺着楼梯间往下滑，越来越远，最后被单元门的关门声截断了。

她转身回到客厅。婆婆还在沙发上织那条围巾，已经织了快一半了，淡蓝色的毛线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赵志远在阳台上给花浇水，一朵干枯的月季被风从窗台上吹落了下去，他弯腰把它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何丽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高，正在播一部年代剧。她靠着沙发靠背，看着屏幕上那些穿着旧式衣裳的人物走来走去，什么也没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夜景模糊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她伸手摸了摸茶几上那只橘子，凉的，表皮紧实光滑。她把橘子攥在手心里，等它慢慢暖过来。

第七章

腊月里何丽去了一趟超市买年货。货架上已经摆满了春节的装饰，红彤彤的灯笼和福字挂了一排，过年的音乐在循环播放着。她在生鲜区挑鱼的时候碰见了楼下的邻居张姐，两个人站在冰柜前面聊了几句。

"你家小姑子今年回来过年不？"张姐问她。

"不回来，去婆家那边了。"

张姐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那你今年过年轻松多了。"

何丽把挑好的鱼放进购物车里。"嗯，轻松多了。"

张姐看着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推着购物车走了。何丽继续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着，挑了些干果和糖果，又拿了两瓶赵志远爱喝的酒。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推着它在超市里穿行，节奏不快不慢的，逛完了才去排队结账。

除夕那天何丽做了一桌菜。比去年少了几道，但每道都做得很用心。赵志远帮她打了下手，切葱姜蒜的时候切得不规整，被她嫌弃了两句，他嘿嘿笑着也不反驳。婆婆在客厅里把那张旧圆桌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铺上了新买的桌布，淡红色的底上印着细小的暗花。

晚上三个人坐在圆桌边上，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菜摆了一桌，热汽袅袅地升着，跟窗外的冷空气隔着玻璃对峙。何丽端起了面前的饮料杯。

"新年快乐。"

赵志远和婆婆也端起了杯子。三个人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何丽喝了一口饮料，甜中带一点气泡的刺感，从舌尖一路滑下去。

窗外的夜空中偶尔炸开一朵烟花，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响声。电视里的笑声和掌声涌出来，填满了这间屋子。何丽坐在桌边，左边是赵志远，右边是婆婆。碗碟碰着，筷子动着，家常话一句一句地掉在桌上，掉在那些菜盘之间的空隙里。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然后她又夹了一块，放在了婆婆的碗里。

"妈，你尝尝这个，今天炖得烂。"

婆婆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端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眼松开了。"好吃。"

何丽笑了，那笑在脸上铺开来，比窗外的烟花慢一些，但比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更长久。她又给自己夹了一筷青菜，端起碗来扒了一口饭。

电视里一个小品演到了高潮，婆婆放下筷子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那间屋子里回荡着，混着春晚的观众笑声和碗筷碰撞的细响。赵志远在旁边端起了酒杯，何丽端着饮料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碰杯的那一瞬间，何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握着杯子的指节上轻轻贴了一下。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升起来又炸开，把窗玻璃映得明明暗暗的。何丽透过那些闪烁的光，看见玻璃上自己和家人的倒影，三个轮廓挨在一起，被窗外的烟花一次次照亮又一次次暗下去。

她端起碗来，把最后几粒米饭吃干净了。

第八章

正月初三那天，赵晓楠一家回来了。他们提前从婆家那边回来，绕到何丽这儿吃了顿饭。妞妞和豆豆穿着新衣服，给姥姥和舅妈拜了年，讨了红包，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何丽在厨房里炒了几个菜，赵晓楠在旁边帮她切配菜，两个人并肩站着，油烟机的嗡嗡声和切菜的笃笃声混在一起，节奏自然得像是一起干了很久。

"嫂子，我今年想学做几个菜，"赵晓楠把切好的胡萝卜丝推进盘子里，"以后我来的时候可以帮你搭把手。"

何丽正在翻锅里的肉片，嗤啦的声响中她说了一句："行啊，你先学个西红柿炒蛋，那个简单。"

"那你教我。"

"下次你来的时候我教你。"

赵晓楠笑了笑，把切好的配菜码整齐放在台面上。她转身去拿碗筷的时候，经过何丽身后停了停，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嫂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计较。"

何丽把肉片盛进盘子里，关了火。油烟机的风声渐渐低下来，灶台上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散着。她转过身来看着赵晓楠，两个人面对着面，中间隔着一灶台刚出锅的热菜。

"你是我小姑子，你跟我不见外是正常的。但你天天来蹭饭的时候，你也没想过我累不累。"何丽说，"现在你想起来了，我就不计较了。"

赵晓楠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冲何丽笑了笑，端着那盘菜出去了。何丽看着她端着菜走出去的背影，瘦了许多，腰背比以前直了。她转身继续把灶台上的汤锅端下来，找了个汤碗盛了。

饭桌上坐满了人。婆婆、赵志远、何丽、赵晓楠一家四口，七个人把圆桌围得满满的。桌上菜色跟平时差不多，但每个人动筷子的时候都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节奏，夹菜的时候会等一下旁边的人，说话的时候会等嘴里咽干净了再开口。没有人刻意去做什么，但那种从容是以前没有的。

何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碗里堆着赵志远给她夹的排骨和婆婆给她添的汤。她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个桌上的其他人——婆婆在给豆豆擦嘴角的酱汁，赵晓楠在跟妞妞说"慢点吃"，赵志远正跟刘伟碰杯喝着酒。

窗外的冬天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桌布上淡红色的暗花上，把那些细小的花朵照出了清晰的纹理。屋子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不高不低地响着，像一首不需要唱词的歌。

何丽吃完了饭，赵晓楠站起来帮着收了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起洗了碗，谁也没有提以前那些事了。水流声哗哗的，泡沫裹着油污卷进下水道里，盘子一只一只冲干净码进沥水架。赵晓楠在旁边擦干碗放回碗柜，动作比以前利索了许多。

"嫂子，"她擦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说，"我下周末带孩子们去公园，你去不去？"

"去，正好带妞妞和豆豆放风筝。"

"那我提前准备风筝。"

何丽把水关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你准备风筝，我准备吃的。"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换了一台综艺节目在放。婆婆坐在沙发上搂着豆豆，妞妞趴在地毯上画画，赵志远和刘伟在阳台上说话。何丽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靠在柔软的靠垫里，觉得今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身上的温度刚刚好。

第九章

正月里何丽跟赵晓楠一家去了一趟公园。

那天风大，天空被吹得干干净净的，那种洗过的蓝。赵晓楠买了两个风筝，一个蝴蝶形状的给妞妞，一个老鹰形状的给豆豆。两个孩子拉着风筝线在草坪上跑来跑去，风筝歪歪斜斜地升上去又掉下来，掉下来又升上去，他们也不恼，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何丽和赵晓楠坐在草坪旁边的一张长椅上，看着两个孩子疯跑。赵志远在旁边帮他们捡掉下来的风筝，忙得满头汗。阳光暖暖地晒着，风虽然大但也不太冷，把何丽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

"嫂子，"赵晓楠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没打开的水，"我以前带孩子去你家，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何丽看着草坪上妞妞正努力拽着风筝线往回跑，风筝在她头顶扑棱着翅膀。"招人是招人，但烦不烦的，也看人。"

"什么意思？"

"你要是天天来，来了就知道坐在那儿等吃等喝，那我烦。你要是来了能搭把手，那就不烦。"

赵晓楠沉默了一会儿，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我以前就知道坐在那儿。"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不是会搭手了？"

赵晓楠笑了一下。她看着草坪上两个孩子摔在一起又爬起来，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她没有去擦，由着风把那点水汽吹干了。

"嫂子，"她又开口了，"我妈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她总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哥也是。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不对'的人。"

何丽偏过头看着她。赵晓楠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半明半暗的，鼻梁上一道细细的轮廓线。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子不像以前那样让她觉得堵了，她就是一个跟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有自己没想明白的地方，也有慢慢想明白了的地方。

"我说得不多，"何丽说，"你听进去了就行。"

赵晓楠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来，掰了一半递给何丽，另一半自己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皮在阳光里反着油亮的光，那种酸甜的气味在风里散开。

草坪上豆豆的风筝终于飞起来了。老鹰形状的布片在蓝天上越升越高，线轴在赵志远手里稳稳地转着。豆豆仰着头看着那只"老鹰"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在原地蹦着跳着拍手。

妞妞的蝴蝶风筝也飞了起来，跟老鹰并排在天上飘着，一个黑一个花，在蓝天的衬托下格外好看。两个孩子跑着笑着，赵志远在旁边拽着线轴一步一步往后退，风筝在空中稳稳地保持着高度。

何丽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幕。阳光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楚，草坪是绿的，天是蓝的，风筝是花的。她把自己那半橘子吃完了，橘皮攥在手心里，凉凉的，沾着一点果汁的黏。

"嫂子，"赵晓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去帮哥看着点豆豆，别让他跑太远。"

她朝草坪那边走过去了。何丽看着她的背影，穿着件浅蓝色的外套，马尾辫在肩头一晃一晃的。她走到赵志远旁边蹲下来，帮豆豆拽了拽风筝线，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仰头看着天上，两个大的一个小的，轮廓在逆光里融成一片暖暖的剪影。

何丽把橘子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站起来也走了过去。

第十章

春天来的时候，婆婆把那条织了三个月的围巾交给了何丽。

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天傍晚，何丽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婆婆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围巾，走到她旁边递了过来。

"织好了，你看看。"

何丽放下手里的衣服接过来展开。围巾织得很密实，针脚均匀，两端织了一圈细碎的花边。毛线柔软而厚实，贴在手心里有一股暖意。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长度刚好绕两圈垂到胸前。

"暖和。"她说。

婆婆站在旁边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围巾的纹路上又移回来。"颜色还行吧？"

"好看，我最喜欢蓝色。"

婆婆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动。"那行，你戴着吧。"

何丽没有把围巾取下来。她继续收衣服，一件一件挂上衣架，淡蓝色的围巾在她胸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着，跟窗外的春风一起轻轻地摆。

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赵志远看见那条围巾，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买的"，何丽说"妈织的"。赵志远看了看他妈，他妈妈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也就没有再问，只是又看了何丽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暖乎乎的东西。

日子还在往前走。春天过去了是夏天，夏天过去了是秋天。赵晓楠一家来得比以前少，但每次来都会提前说好，来了也会主动帮忙。婆婆跟何丽之间的关系像一件慢慢穿旧的毛衣，从最初的扎人到后来的服帖，隔着几个季节的距离，磨得温顺了。

十月的一个周末，何丽在收拾衣柜的时候翻出了那条淡蓝色围巾。夏天过了，秋天来了，再过几个月又该戴它了。她把它叠好放在衣柜最上层，轻轻拍了拍，然后关上了柜门。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婆婆正在沙发上择豆角，电视开着，播的是下午档的戏曲节目。赵志远在阳台上擦那双好几个月没穿的皮鞋，准备下周参加他同事的婚礼。一切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待着，何丽看了几秒钟，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端着水杯回客厅的时候她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晓楠发来的消息："嫂子，明天我带孩子们过来，我想学做那个糖醋排骨。你教我行不行？"

何丽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打字："行。你带排骨过来，我教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软垫，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刚刚好。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作者注：本文属于虚构故事创作，内容素材取自网络，以现实人物，事件无任何关联，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