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美联储传奇主席艾伦·格林斯潘的百年人生

有趣灵魂说

他执掌美联储近二十年，历经四位总统，一手缔造了美国经济史上最长的繁荣周期，被誉为“经济大师”；但他留下的放松监管遗产，也被指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祸根。艾伦·格林斯潘，这位曾动动嘴唇就能撼动全球市场的传奇人物，于本周一逝世，享年100岁。本文将深度回顾他充满荣耀与争议的复杂一生。

译文为原创，仅供个人学习使用

The New York Times ｜Obituaries

纽约时报｜讣告

Alan Greenspan, 100, Fed Chief in Prosperity and Crisis, Dies

艾伦·格林斯潘百岁辞世，曾主政美联储，历经繁荣与危机

Leader in Shaping Economy Under 4 Presidents

塑造四任总统任内经济格局的领军人物

ALAN GREENSPAN, 1926-2026

艾伦·格林斯潘，1926-2026

By RICHARD W. STEVENSON

Alan Greenspan, a Republican with libertarian leanings, in 1974.

1974年，具有自由主义倾向的共和党人艾伦·格林斯潘。

艾伦·格林斯潘于周一在华盛顿的家中去世，享年100岁。他在近二十年的美联储主席任内，培育了长期的繁荣，成功应对了多次危机，并成为塑造亲市场政策的强大且极具争议的力量。

他的妻子、NBC新闻首席华盛顿记者兼首席外交事务记者安德烈娅·米切尔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死因是帕金森病的并发症。作为他那个时代首屈一指的经济政策制定者，可以说也是有史以来最知名的经济学家，格林斯潘从1987年至2006年，在四位来自两党的总统领导下执掌美国中央银行。

他任内的大部分时间恰逢一段持续繁荣时期，他本人则被视为美国资本主义在冷战后取得胜利的化身：乐观、笃信市场提升生活水平的力量、着迷于技术的力量，并且反感监管。

然而，他赋予政策制定的意识形态印记，后来也与在他任内涌现的各种力量所带来的破坏性后果联系在一起，这些力量包括银行和华尔街放松管制、自由贸易导致美国就业岗位流失，以及对股市和房价泡沫的持续担忧。

尽管格林斯潘巧妙地管理利率，使经济保持良好运转，但他对于正视一个自己清楚认识到的危险仍心存迟疑：即他帮助营造的低通胀、宽松货币环境，正通过助长不可持续的投资热潮，将美国置于风险之中。同时，当银行和投资公司采用日后将造成巨大危害的复杂新交易技术时，他仍不愿采取行动。

在美联储，他在自己所认为的央行行长首要任务——抑制通胀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功。他还帮助美国应对了多次周期性冲击，包括他就职仅数周后发生的股市崩盘、十年后亚洲金融市场的近乎崩溃，以及“9·11”恐怖袭击的后续影响。

直到他于2006年初卸任之后——尤其是在2008年华尔街危机、抵押贷款市场几近崩溃以及随后的大衰退之后——他的遗产和理念才受到了一致的挑战。

Mr. Greenspan at his breakfast table in 1981. During President Ronald Reagan’s first term, Mr. Greenspan led a panel to keep Social Security solvent.

1981年格林斯潘先生在早餐桌旁。在罗纳德·里根总统的第一个任期内，格林斯潘先生领导了一个小组，以确保社会保障体系的可持续性。

那时，一批批评者指责他没有通过提高利率来阻止房地产泡沫。另一批人则指责他倡导一种腐蚀性的自由市场原教旨主义，让金融体系在采取日益高风险做法时不受制约地运作。

在监管了一段巨大财富创造的时期后，他常被描绘成对2008年危机及其后的经济和政治冲击负有责任的人物之一。

他的传记作者塞巴斯蒂安·马拉比总结道，在证明自己能控制通胀后，他未能更加关注维护金融体系的稳定，“是格林斯潘最严重的错误，一个他本不必犯的错误。”

他的政绩——以及他在多大程度上应得加诸于他的赞誉或指责——至今仍是激烈辩论的主题。毫无疑问，在一个经济剧烈动荡、关于如何管理经济的意识形态分歧深重的时期，他是一个关键人物。

在1990年代末经济繁荣时期，他声望达到顶峰，他微不足道的只言片语都能引发市场剧烈波动，而他戴着厚厚眼镜的面孔，其熟悉程度堪比任何电影明星。

在公开场合，他常使用晦涩难懂的行话，甚至连他的经济学家同行都难以理解。

在华盛顿的幕后，格林斯潘是政治权谋游戏的高手。他曾在理查德·M·尼克松1968年总统竞选中担任政策顾问，并在杰拉尔德·R·福特总统任内担任首席经济学家，这些经历让他历练成为一名老练的操盘手。他一方面娴熟地保护着美联储的独立性，另一方面又影响着历届总统的议程，并引导着国会的立法。

他的前任保罗·A·沃尔克已经确立了中央银行能够顶住政治压力，在1970年代末和1980年代初通过紧缩货币政策维持低利率。在此过程中，沃尔克为美联储在金融市场赢得了巨大信誉，并为格林斯潘在华盛顿的政策制定留下了充足空间。

格林斯潘在严格意义上超出其美联储职责范围的问题上也精明地运用其影响力，经常就税收、预算赤字和贸易等政策发表意见以塑造走向。他是一位有着强烈自由意志主义倾向的共和党人——年轻时是安·兰德的信徒，并由罗纳德·里根总统任命至美联储——尽管如此，他却既能激怒共和党人，也能激怒民主党人，即使他赢得了两党总统的连任任命。

乔治·H·W·布什总统的盟友将布什在1992年大选中输给比尔·克林顿的部分原因归咎于格林斯潘，称在经济走出衰退时，格林斯潘维持了过高的利率。

格林斯潘与克林顿及其团队建立了密切关系，帮助为这届民主党政府注入了在金融监管方面明显亲市场的立场，并鼓励克林顿在早期不顾自由派的反对，接受削减赤字的政策。

但在2001年，当格林斯潘支持乔治·W·布什总统的大规模个人所得税减税方案时，民主党人愤怒地指责他为了讨好新一届共和党政府而出卖了自己削减赤字的信念。

华盛顿生涯

艾伦·格林斯潘长袖善舞，在跨党派以及宾夕法尼亚大道两端（指白宫和国会山）都培养盟友。作为华盛顿社交圈的常客，他在与最高法院大法官、内阁部长和记者们的聚会上，总是一个和蔼可亲却有所保留的人物，面带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与人握手时力道轻柔。

他在1970年代末曾与美国广播公司新闻部的芭芭拉·沃尔特斯约会。（他在自传中写道：“我不会因为一个强大的女人而感到威胁。”）1997年，他与米切尔女士结婚；据他说，妻子从未完全原谅他在多年前的第一次约会时就讨论反托拉斯政策。他们的婚礼由大法官鲁思·巴德·金斯伯格主持。

米切尔女士是格林斯潘唯一在世的直系亲属。

The outgoing Fed chief with Ben S. Bernanke, his successor, far right, in 2005; and his wife, the NBC journalist Andrea Mitchell, in 2013.

2005年，时任美联储主席与继任者本·S·伯南克（最右侧）以及他的妻子、NBC记者安德里亚·米切尔。

他是一名狂热的网球爱好者，在福特政府任职期间认真地在白宫球场开始了这项运动，并一直激烈地比赛到80多岁，对手是一连串来自两党的财政部长和高级官员。

他避开其他央行行长常依赖的公式和规则，而倾向于一种更直觉性的方法，这种方法基于对企业、消费者和投资者所做决策的数据进行深入分析。（他承认，自己一些最好的想法是在泡热水澡时想出来的。）

在美联储，他洞察到一系列强大的力量——其中最主要的是技术的快速进步和日益激烈的全球竞争——如何改变了通胀前景，从而改变了经济在不对价格形成过度上行压力的情况下增长和创造就业的能力。

格林斯潘在1990年代中期得出结论，由于技术发展，各类行业都能够以更低的成本生产更多产品。用经济术语来说，它们正在创造更高的生产率收益。

基于这一信念，格林斯潘倾向于将利率维持在低于传统经济模型所暗示的必要水平。结果，他得以让经济保持快速扩张，即使失业率下降到前几代央行行长会视为通胀预警信号并因而加息的水平。

在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的大部分时间里，尤其是在1990年代末，他似乎都是正确的。他的政策帮助创造了物价上涨微不足道、经济创造了数百万个新工作岗位、企业能以有吸引力的利率借贷以及股市繁荣的条件。

但生产率增长在世纪之交后开始消退。即使格林斯潘领导下的货币政策似乎已显著地驯服了商业周期，他和美联储仍面临着证明是麻烦且最终具有破坏性的力量，他们未能完全理解这些力量，更不用说加以驯服了。

风险的报复

美国的廉价货币环境恰逢另外两个事态发展。首先是投资者的一种感觉，即格林斯潘领导下的美联储总会出手遏制金融危机的损害，从而限制了它们的风险，并且可以说滋生了自满情绪。

其次是大量全球储蓄的出现，这部分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快速增长产生的。这些资本跨越国界，寻求有利可图的投资机会，常常压低了长期利率，如抵押贷款利率。但它也可能变幻无常，一旦出现问题或别处有机会，就会再次逃离。

全球储蓄池在助长了美国股市，然后又助长了房地产市场的同时，让许多家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富有，至少在账面上是如此。它同时也帮助将美国和其他地方的资产价格推高到了被证明是不可持续的水平，制造了繁荣与萧条的周期。

格林斯潘长期以来一直对经济与资产价格——股票、债券和房屋——之间的相互作用感兴趣。1996年，他仅仅因为公开提出“非理性繁荣”是否正在制造泡沫的问题，就引发了金融市场震动。

事实证明，他在任期间不愿干预以阻止或刺破出现的泡沫，即使他私下里为这个问题感到担忧。格林斯潘常在公开场合表示，在不损害经济的情况下避免或化解泡沫几乎是不可能的——他部分地指出，这是因为很难在泡沫破裂之前就识别出来。

格林斯潘在2004年说：“远非显而易见的是，即使尽早识别出泡沫，能否以低于严重经济收缩和可能的金融动荡——这些正是我们试图避免的后果——的代价来预先阻止泡沫。”

泡沫带来的风险因新的、高风险金融工具的迅速增长而被放大。尽管格林斯潘尤其对房地产市场感到担忧——他多年来在国会两党反对下，试图控制房利美和房地美，这两家政府特许的公司推动了抵押贷款的证券化——但他总体上是主张尽可能让金融市场自我监管的主要倡导者。

他的立场是，市场能够比政府官员执行的监管更有效地揭露和惩罚冒险行为。他的观点对包括克林顿政府高级官员在内的许多人具有影响力，这些官员在关于金融监管的辩论中常站在他一边。

格林斯潘的总体理念及其影响力，在2000年科技股泡沫破裂后幸存了下来，那次泡沫破裂预示着当时有记录以来最长的经济扩张期——从1991年到2001年，长达10年——的终结。

Mr. Greenspan before Congress in February 2005, above. He was the top economic policymaker of his time and arguably the most recognizable economist of any era.

2005年2月，格林斯潘先生在国会拍摄的照片。他是当时最顶尖的经济政策制定者，堪称任何时代最具代表性的经济学家之一。

尽管经历了“9·11”袭击带来的金融和心理冲击，经济在一年内便反弹了。格林斯潘在新世纪第一个十年里，对那些警告房地产市场正变成泡沫的声音置之不理，并继续将利率维持在相对较低的水平。

到2007年抵押贷款市场开始崩溃，引发更广泛的危机并导致自19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衰退时，格林斯潘已经离任。他面临强烈批评，指责他未能履行金融监管者的职责，他的宽松货币政策适得其反，摧毁了它曾帮助创造的许多财富。

最尖锐的批评之一来自斯坦福大学的约翰·B·泰勒，他是最重要的货币经济学家之一，也是确定官方利率适当水平的广为接受方法的提出者。

泰勒教授在2009年初为《华尔街日报》撰文，将房地产泡沫的责任直接（虽然不是唯一地）归咎于格林斯潘领导的美联储，称其将利率维持在过低水平过长时间。

泰勒教授写道：“美联储将其目标利率，尤其是在2003-05年间，维持在远低于已知的货币指导方针的水平，这些方针根据历史经验说明了什么是好的政策。”他说：“将利率保持在过去二十年运行良好的轨道上，而不是保持在如此低的水平，本可以防止繁荣与萧条。”

面对此类批评，格林斯潘在2006年2月离任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捍卫自己的遗产。在他权力巅峰时期，人们称他为“大师”和“预言家”，他在2008年底承认，对于市场力量未能避免经济灾难，他感到“震惊，难以置信”。他承认，他关于市场由理性行动者引导的信念已受到动摇。

与其利率政策行为相比，他对日益复杂和相互关联的金融市场采取的自由放任监管态度，更让他事后受到质疑。

衍生品与市场

批评尤其集中在他对衍生品的态度上。衍生品是允许公司和投资者分散风险的金融工具，后来被指责为传播和加速了2007年和2008年冲击经济的金融震荡。

Mr. Greenspan, Robert E. Rubin and Lawrence H. Summers, far left, speaking before a House panel in 1998. Time magazine called them “The Committee to Save the World.”

格林斯潘先生、罗伯特·E·鲁宾和劳伦斯·H·萨默斯，最左侧者，1998年在众议院小组会议前发言。《时代》杂志称他们为“拯救世界委员会”。

格林斯潘在1990年代末阻止更严格监管衍生品的努力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那些年，他与克林顿经济团队的大多数成员，包括财政部长罗伯特·E·鲁宾和鲁宾的副手及继任者劳伦斯·H·萨默斯，是紧密的盟友。（1999年，在应对了一系列金融危机后，三人被《时代》杂志封面称为“拯救世界委员会”。）

格林斯潘与他们一起，努力阻止了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负责人布鲁克斯利·伯恩于1998年提出的一项提案，该提案要求衍生品交易具有更大的透明度，并有更多应对损失的缓冲。

格林斯潘及其盟友声称，拟议中的监管可能会破坏市场稳定。在整个辩论过程中，格林斯潘辩称，金融市场和投资公司本身在监管过度风险方面，比政府做得更好。

即便在当时，衍生品等金融工具可能在整个金融体系造成巨额损失的风险也是众所周知的。1998年夏天，当一家名为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公司因其使用的衍生品和其他复杂工具出现问题而濒临拖垮华尔街大部分机构时，美联储曾深度介入救援努力。

尽管如此，2008年的金融崩溃并未改变他关于市场比政府更擅长监管风险的观点，尽管市场失灵给整个经济体造成了损害。

他在2008年自传更新版的后记中写道：“似乎没有必要限制过去十年中一些较新的衍生品和其他创新金融产品的交易。最糟糕的已经失败；投资者不再为它们提供资金，未来也不太可能这样做。”

从茱莉亚学院到安·兰德

艾伦·格林斯潘于1926年3月6日出生在纽约市。他是赫伯特·格林斯潘和罗斯（原姓戈德史密斯）·格林斯潘的独子。他5岁时父母离异，由母亲在曼哈顿的华盛顿高地一带抚养长大。

在热爱唱歌、跳舞和弹钢琴的母亲的热情鼓励下，他在青少年时期成为了一名有造诣的音乐家。从乔治·华盛顿高中毕业后，他进入茱莉亚学院学习，并在一个摇摆乐队中演奏了几年萨克斯管。

在乐队演出间隙，格林斯潘会利用休息时间阅读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他在1989年接受《纽约时报杂志》采访时说：“有一天我借了一本关于商业、金融或股票市场的书，”他说，“我发现它真的非常迷人。”

格林斯潘认识到经济学可能比音乐对他而言是一个更有前景的领域，于是离开了茱莉亚学院，进入纽约大学，并于1948年获得经济学学士学位，1950年获得硕士学位。他开始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师从阿瑟·F·伯恩斯，后者后来成为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最终于1977年获得纽约大学的博士学位。

格林斯潘于1952年与画家兼作家琼·米切尔（后来的琼·米切尔·布鲁门撒尔）结婚；这段婚姻持续了一年。

他的专长是预测，建立在对晦涩统计数据的深入研究之上，而非宏大理论。在1950年代建立专业声誉的同时，格林斯潘也在发展一种强烈的自由市场哲学，这深受安·兰德的影响，她的小说倡导以“理性的自私”为基础的自由放任资本主义，即认为当个人追求自身利益时，社会运转最佳。

格林斯潘通过第一任妻子于1952年结识了兰德女士，并很快成为其核心圈子的一员，花费数小时辩论个人、政府和市场之间的关系。格林斯潘在凯恩斯理论统治时期长大成人——该理论为政府在经济中发挥积极作用提供了依据，包括利用政府支出刺激增长和快速重新分配财富——他发现自己的假设受到了兰德女士持续的知识性攻击。

格林斯潘后来说，兰德女士最终教会了他，资本主义不仅高效务实，而且是道德的。格林斯潘在1989年接受《时代杂志》采访时说：“她为我做的是，一次非凡的经历，她向我证明——也就是说，咄咄逼人地把我逼到角落——我所持的立场是错误的，基本上是自相矛盾的，”他说。“我真的很着迷，而且多年来，随着我越来越了解她，阅读她的作品并与她交谈，她产生了类似于我最喜欢的大学教授那样的影响。”

在共和党阵营

格林斯潘于1967年首次涉足政治，当时他签约担任尼克松总统竞选活动的顾问，这段经历让他接触到了意识形态原则与赢得竞选之间的权衡取舍。1974年，就在尼克松因水门事件辞职前不久，格林斯潘被任命为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他是在福特总统就职后才上任的，当时美国正承受着水门事件的政治冲击以及油价飙升和通货膨胀肆虐的经济冲击。

Mr. Greenspan was schooled by his experiences as a policy adviser to Richard M. Nixon’s 1968 campaign and emerged a master of the political power game.

格林斯潘曾担任理查德·M·尼克松1968年竞选活动的政策顾问，这段经历使他深谙政治权力游戏之道。

在1976年福特败给吉米·卡特后，格林斯潘仍积极参与共和党政治。在1980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他在谈判一项最终流产的协议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该协议原计划让福特作为里根的副总统候选人，以形成一个权力分享安排。

里根当选总统后，格林斯潘被委以领导一个委员会的重任，负责防止社会保障体系资金耗尽。1983年，该委员会建议削减福利并增加税收。考虑到社会保障很快将无法履行其义务的真正危险，国会采纳了大部分建议，格林斯潘在华盛顿的地位随之提升。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格林斯潘是华盛顿的常客，为里根政府提供建议，在国会作证，并在多个委员会任职。

With President George H.W. Bush in July 1991. Mr. Greenspan was chair of the Federal Reserve under four presidents of both parties from 1987 to 2006.

1991年7月，乔治·H·W·布什总统时期。格林斯潘先生在1987年至2006年间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曾任职于两党四位总统任内。

早在1986年，华盛顿和华尔街就猜测，如果沃尔克在1987年未被提名连任第三届四年任期，格林斯潘将接替他担任美联储主席。当沃尔克——其严厉的反通胀策略导致了两次衰退，但在很大程度上成功地打破了物价螺旋式上涨的模式——决定辞职时，里根政府将格林斯潘视为显而易见的人选。

1987年8月3日，参议院以91票对2票批准了格林斯潘的提名，八天后，他就任美联储第13任主席。

1987年股灾

格林斯潘上任之初，很大程度上仍活在沃尔克的阴影下，华尔街和华盛顿的许多人都怀疑他是否胜任。他的第一次考验来得很快，就在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股市崩盘，下跌508点，跌幅达22.6%，甚至比1929年的黑色星期五跌幅更大。

在那之前，问题一直在于格林斯潘是否会展现出与沃尔克同样的抗击通胀的毅力——尤其在于他是否能够顶住共和党白宫的压力，让经济在1988年大选期间保持良好运转。

股市崩盘迫使格林斯潘至少暂时地从紧缩货币政策转向突然的宽松政策。他向金融体系注入大量资金，润滑系统，避免了经纪公司和银行倒闭。经济最终未遭受持久损害。

这一事件为格林斯潘赢得了新的尊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逐渐在美联储内部发展出沃尔克在1980年代初权力巅峰时所享有的那种影响力，其他美联储理事和联邦储备银行行长不愿挑战他的权威或质疑他的判断。

到1990年代末，格林斯潘已实现了大多数经济学家所认为的价格稳定——消费者价格指数涨幅低于2%，并且企业和消费者心理发生了改变，他们不再将通胀预期纳入规划，并从随之而来的长期利率下降中受益。

Mr. Greenspan’s first test as Fed chief came nearly three months into his reign, when the Dow plunged 508 points on Oct. 19, 1987, known as Black Monday.

格林斯潘先生担任美联储主席后的首次考验，是在他任期近三个月时出现的。1987年10月19日，道琼斯指数暴跌508点，这一天被称为“黑色星期一”。

在某种程度上，通胀的消失得益于多种有利因素的汇合。

在1990年代大部分时间里，美元坚挺，压低了进口成本。管理式医疗的出现有助于控制失控的医疗成本。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经济疲软压低了商品价格，尤其是石油价格。对技术的巨额投资正在转化为生产率增长率的提高，这或许是衡量经济可持续扩张潜力的最重要指标。

经济学家们也给予格林斯潘相当多的赞誉。他从1994年开始策划了一系列加息，试图在通胀压力生根之前就将其扼杀——实际上，在完全清楚通胀是一种危险之前就采取了行动。

他的先发制人策略激怒了许多自由派人士，他们认为他是在牺牲就业和工资增长，来对抗一个虚幻的敌人。通过明确表示不会容忍通胀，格林斯潘让经济中的所有主要参与者——华尔街、工会、生产商、零售商——相信，他们不再需要假设工资和物价会上涨。

因此，工会合同中的生活费用调整减少了。生产商不再试图强行提价。投资者要求的“通胀溢价”也减少了。格林斯潘总结说，最重要的是，通胀心理的打破让他在1990年代后半期经济繁荣时有更大的余地来维持较低的官方利率。

随着通胀基本得到控制，格林斯潘从1990年代中期开始，越来越多地面对源于日益复杂的全球金融体系的挑战。

在国外，发生了墨西哥、新兴亚洲经济体和俄罗斯的危机，这些危机在不同时期不仅威胁到投资者和金融机构，也威胁到美国工薪阶层的生计，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工作和储蓄与遥远首都和董事会做出的政策决定纠缠在一起。

在美联储内部，存在着关于通缩的辩论，通缩是物价和工资的持续下降，似乎已困扰着曾经强大的日本。

在国内经济繁荣之际，格林斯潘选择回避对日益复杂的金融体系之危险，以及股票和后来的房价可能暴跌并拖垮经济的风险之担忧。

格林斯潘在2003年，当人们越来越担心出现这种结果时，曾表示房地产泡沫破裂是“极不可能的”。

2006年1月31日，79岁的格林斯潘在一次美联储政策制定会议上策划了一次小幅加息，这是他任内的最后一次行动。几小时后，参议院确认了他的继任者本·S·伯南克。格林斯潘带着一件纪念品离开——他在中央银行巨大会议室里的椅子——以及当时看来是奠定稳固遗产的可能性。◾